严歌续皱了皱眉头,提着自己的输液瓶起身,贴着墙根走到那个多人病房的门口,恰好是能看到“战况”的角度。

        某位和他分开的时候都还挺兴高采烈的小朋友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沉默地捡着地上散乱的书——他送的那套书。

        少年人的背影压抑沉重,捡书的动作也拉的极慢,严歌续看见对方脊背颤动,似乎在轻微地发抖,想说,别捡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没了他再送一套就是了。

        但是他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否想见到自己,小朋友把他当成偶像的话,大概不希望把这一面给自己看吧。

        严歌续看见一位护士推着车经过这里时叹了口气,帮忙捡了走廊上的盒子和钢笔,但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引以为常,习惯到了……已经懒得去劝阻,或者说劝阻也没有用的程度了。

        里面又响起刺耳的斥责声,还是刚刚的车轱辘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你妈的话都听不进去的是吧?那几本破书还捡?买这种玩意儿有什么用?能赚钱吗?能吃吗?能用吗?”

        严歌续有些听不下去,倒不是因为自己的书被贬低,而是他没有听过这么粗鄙的对于文学的态度,严歌续承认自己的眼界有限,他是幸运的,他没有穷过,也不能理解这种将文学以功利主义去评价的态度。

        他稍微拦住那位护士,问:“里面经常这样闹吗?还会吵很久吗?”

        “经常这样闹啊,那个病人在这里住了好久了,应该有两三年了,脑子里长东西的,也说不好这个脾气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因为长了东西才这样,就是她儿子可怜点儿,她要是没精神还好,身体稍微好点儿就老爱折腾,也很吵,别的病人和家属也投诉过几回了,最后都是她儿子去给人赔罪,道歉,你要是嫌吵,我给你把临时病床推别的地方去吧。”

        “没事儿,不用。我就是问一下。”严歌续脸色暗下来,但最终还是回过身不去看,打算换去输液大厅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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