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威洛比小姐的声音。雷蒙德猛地拉着他退到树荫里,用气声说:“绝对不能让她看见你,你得做点什么——”
“见鬼,这根本全是你的错——”
“已经来不及了,”雷蒙德打断他,“要让她觉得是你骑马时掉进了河里,只能这样了。就现在,跳下去!”
这个主意万分愚蠢。从那条满是污泥的河里被捞出来以后,朱利安在男士们的大惊小怪和女士们的大呼小叫中坐进了一位佃户的牛车车斗里,一路颠簸,被快马加鞭地护送到了伯爵夫人那儿。其他客人抵达的时候,他还披着毯子,在二楼一个房间里的炉火前发抖。
欢笑声从大厅飘来,随即主人们和客人们挨个上楼,纷纷表示已听说了他的不幸,并向他传达深切的关怀和同情。伯爵夫人更是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哦,我可怜的心肝!白兰地会让你好点儿吗?他们有让你试试吗?”然后她又说,“亲爱的,我是多么不愿让你错过今晚的舞会呀!你要是不在那儿,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给这个夜晚添点光彩。”
于是朱利安只有取消了回家的计划,在晚餐时分顶着一颗沉重发烫的大脑,坐在伯爵夫人的小提琴家朋友埃斯波西托先生和地方议员沃特斯先生中间,用餐刀把盘子里的花椰菜菜梗切成碎渣。
每个人都在高谈阔论,因此没有人在意他的小动作。沃特斯先生虽然不介意自言自语,但他从未有一刻放弃争取到他人——特别是像朱利安这样的“正统不列颠人”——的认同。
餐桌上一共有三位美国人,威洛比小姐,威洛比小姐的女伴以及一位外交官。朱利安没有听清他的姓氏。伯爵夫人依旧亲和可人,对未来儿媳话语间那些不是特别切合英国传统的用词展示出了相当的耐心。她温柔地接纳了她身上会被沃特斯先生这样的文化保守者冷眼看待的一切,甚至还在迎合美式饮食习惯方面做出了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当男仆端上来一只快两个橄榄球那么大的巨型龙虾时,沃特斯先生看起来很像是要从桌子前跳开。“真是头怪兽!”他大声嘟囔,“我知道,我知道——但这就是美国人会喜欢的那种东西。”
甜点倒是得到了他的肯定,“甜品师显然对布丁有着非常细致精微的理解。我想,恐怕只有英国人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精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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