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通道并不太长,在追兵追上之前,已然走到尽头。褚倩松开谢蕴的手,打开暗处的机关。

        杨翁当先上去,确认四下安全之后,褚倩将谢蕴托了上去。原来暗道的出口,竟是溪流边一座荒草丛生的孤坟,墓碑早倒在风雨中,谁曾想碑底下竟然另有蹊径。

        一如当初的约定,褚倩并未走出那座地下的迷宫,随着墓碑缓缓倒塌,他与那座城被阻隔在里头,一步向生,一步赴死。

        那一刻,谢蕴忽然想起那封陈旧的家书,那一片汪洋中孤立城楼上的旌旗。

        而她终究要告别曾经所熟知的一切,远赴一个陌生的地方,选择一个新的未知的开始。

        未免遇上元翊的驻军,主仆三人连夜沿着溪流逆流而上,藏进附近一座矮山之上。只是一小袋粟米,三个人分,虽数着米粒下锅,没几日米袋也见了底。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能吃的东西早被搜刮无数遍。

        饥饿之下,杨翁再铤而走险,对一匹走失的军马动了手。只是他老了,一击不中,却重创了马颈。受惊的马嘶鸣着,引来了大批官兵。士兵们连夜搜山,在一处山涧下发现了谢蕴主仆三人。

        当初出城时有多雀跃,再落入牢笼中便有多绝望。谢蕴将褚倩所赠的匕首盘在发髻中,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再见到元翊,已是三日后。她被几个女奴推进浴桶中清洗得不染纤尘,发髻中的匕首也被收走。而后一袭盛装,浓妆艳抹被温行带到了那座鬼打墙一般,总也逃不出的刺史府。

        不知彭城王与元翊暗中有怎样的交易,两朝居然签署了停战的协议,昔日剑拔弩张的官军竟然济济一堂,共聚在一座屋檐之下,把酒言欢。仿佛那些刀光血影中的厮杀和攻伐早被岁月扫入历史的尘埃之中。

        谢蕴被推入殿中时,满殿的目光都齐刷刷朝她望来。元翊亲自走下大殿中的高台,笑吟吟执着她的手,牵着她往王座上去。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强掳与背叛的龃龉。

        她知道她不过是元翊在彭城王面前炫耀的一枚棋子。他昔日的未婚妻,和这座城池都拱手相让,还有比这更杀人诛心的耻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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