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的春比江南来得要晚一些。廊下的花枝新发了嫩芽,而垂柳终于悄然换上溶溶的新衣。
谢蕴煨着手炉坐在明间矮榻上,因饮过几盏薄酒,有了几分醉意。自寿春城那一次鬼门关走过一朝,这小半年来她唇色依旧有些发白,总不见好转过来。
而此时袅娜不胜醉的模样,更胜过皇都濯濯的春月柳。
呼延燕下了朝,径直往这处别院而来。他早有糟糠之时所娶的妻室,虽不怕那婆娘,却也不敢将谢蕴就往家中领。
仆婢送了净手脸的香汤和漱口的清茶,他一如既往胡乱应付着擦了两把,仍旧将清茶一饮而尽。多年来刻下的烙印,她不会为他改,而他也难以适应。
谢蕴就是一幅装帧精美的字画,对他这样的粗人来说,远观着赏心悦目,而近看他自然也瞧不懂那画中悠远的深意。
可是,这是元翊赏给他的,又是他一心所渴慕的,她虽不亲近他,他却总觉爱不释手。哪怕她不愿与他亲近,他仍日日腆着脸过来,像幼年馋着货郎担子里花花绿绿买不起的糖果,吃不到看一看也好。
“我有一个表叔住在京郊,明日想去拜会他。”用罢饭,谢蕴向呼延燕请示道。
“你是南朝人,如何会有亲戚在洛都?”呼延燕不假思索想拒绝,疑心这只是谢蕴的借口。但谢蕴身子不好,他从不敢对她太强硬,拒绝之后又找补道:“我明日告假,陪你一起过去就是了。”
他不放心,总怕她跑了。见色而起意的男人,得不到时总是疑心深重,生怕美人在外头勾三搭四,给他悄悄戴几顶绿帽。虽然她不肯委身于他,他早将她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平日也盯得很是上心。
谢蕴身边的丫头,没一个贴心的人。杨翁与翠姑都被留在寿春,并未随军北上入洛都。
反倒是褚倩,被作为战俘和人质,先在闾门外示众三日,原要被处死,却因始终临危不乱,面不改色,得了元翊的特赦,而今在太仆寺中任一员九品的小吏,专司喂马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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