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和高山答应一声,抓住自己两条干瘦的膀子便往外面拖,孔乙己如同一条死狗给人拖到柴房的门槛处,实在惊恐到了极点,两只光着的脚板,脚后跟在地上拼命蹬着,到这时孔乙己才想起来,自己得说话啊,如此处置,乃是丁老爷言而无信,之前明明说只要自己顺从,让他遂了心愿,得个乐趣,他便放了自己的,于是孔乙己喉结上下抖动,极其激动地想要说话:“唔唔唔唔唔……”
嘴里的马粪还没有掏出来!
所以孔乙己满心的话,一句都说不出。
孔乙己这个懊丧啊,自己的手方才明明是给解开了的,可是自己都做什么来着?跪趴在丁鹏举面前,只顾了写服辩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落得现在有口难言,倘若方才自己动动手,把马粪掏出来,这时候可不是就能够发动唇舌了?不就可以和丁老爷讲道理了么?
然而自己为什么竟然愣是忘记这件至关要紧的事?其实也不完全是情急失措,也是因为丁老爷在上面,并没有发话让自己掏了嘴里的马粪,孔乙己如今已经是吓得毛了,草叶落下来都担心砸到头,丁老爷没说释放了那张嘴,自己怎么敢把马粪清空呢?倘若因为自己的擅自做主,轻举妄动惹恼了丁举人,那魔王不知又要怎样折磨自己,莫非又要将自己吊起来,像方才那样鞭打么?自己的屁股啊,疼啊!
只是无论方才的彷徨犹豫多么的有理由,孔乙己此时不能说话,乃是一个大大的弊端,他这时候能够发挥的只剩下嘴,本来想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情怀激烈地与他论辩,虽然缘起是因为自己偷书,然而发展到这种状况,孔乙己以为如今是自己在理,丁鹏举要对自己干的,自己都答允了啊,事先也已经谈好了条件,然而这位举人老爷却说了不算,这就是“食言而肥”啊,难怪他得如此壮敦敦的,单是吞掉他自己说过的话,就已经吃饱了,很不必额外再吃饭。
倘若自己将两个人的事说出来,“已经顺从了老爷,老爷为什么不肯放我?”即使是丁鹏举,也会感觉面皮发红的吧?他终究也有些羞耻之心吧?或许一个惭愧,竟然会将自己就此放掉呢,只是自己满嘴的马粪啊,已经是拼了命在动舌头,却只是给那扎实的马粪镇压的舌根疼痛。
孔乙己本能地便想收回手来掏出马粪,然而刘全和高山四只手抓住他两条胳膊,那两个打手专干这事,向来都是动拳头的,身材魁梧,手臂粗壮,此时抓着孔乙己那瘦筋筋的小臂,用力如此之大,就好像铁钳夹住了木棍,见孔乙己神情激动地挣扎,便以为他想要脱出掌握,竟然就要这样赤身逃亡,那两人撇了撇嘴,很是蔑视,当下加倍用力,孔乙己本来便给他们抓得疼得很了,登时便感觉更是疼痛,简直要把自己那伶仃的骨头都要捏出裂纹来一样,弄做个骨裂,刘全还笑着说:“这老小子,还想要逃!”
就在这时已经是给拖出门口,孔乙己又是痛又是急,拼命摇头,呜呜直叫:“我不是要逃,我是要和你家老爷理论,放开我啊,让我说话,只要说一句话就好,丁老爷,你不讲信用!”
高山鼻孔里哼了一声:“我说孔乙己,你趁早死心,别想着从我们兄弟手上逃了去,你且看看你这胳臂,瘦得如同个竹杠一般,哪里是我们的对手?你偷了老爷的书,老爷怎能那么容易放了你?你顺顺当当和我们一起去地牢,大家没事,否则高老爷一只拳头捶在你脸上,登时便打晕了你,把你这死尸拖到那里,仍然是要关起来哩!”
孔乙己泪水流了满脸,呜咽哀哭不止,暗道:你们两个只顾逞凶,哪里知道我受的委屈?你们若是听一听,只怕也要同情我哩,虽然是吃着你们老爷的饭,人总该有些天良吧?或者你们良知未泯,竟然会偷偷把我放了,这便是你们“出淤泥而不染”。
然而却哪里说得出话来?就这么闷着口给那两个人拖到了后园的地牢门前,到了这里,那两人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臂,可是还没等孔乙己定定神,刘全一条胳膊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颈,一个锁喉让他动弹不得,孔乙己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一时竟顾不得其它,那边高山从从容容找了钥匙来,将门上的大铁锁打开了,然后两个人又拖着孔乙己下到里面,把孔乙己往那黑乎乎的地上一丢,刘全笑道:“孔乙己,这里安静,也累了大半宿了,如今好好养神吧,在这里没有人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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