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的自己听了这样的吹捧,虽然表面矜持,心中也很是得意,以为将来蟾宫折桂,定然是非己莫属,举手之劳的事,然而他的年纪越是长大,就越知道这件事有许多的不易,这世上的“神童”并不是只有自己,大清国四域八方,不知有多少个少年壮志的人,有多少孔乙己,各个都是壮志凌云,以为上天塑成自己,用的是与众不同的材料,然而后来年复一年,都是在科举这堵铜墙上撞得头破血流,自己就这样一路蹉跎,到了三十几岁,便不再想着什么“下凡”,整天想的只是“下饭”,弄点什么来吃饭。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十年,到现在,自己终于撞进这个鬼窟窿里面来了,从此倒是不必再愁吃饭,然而整日里赤身裸体,身上一条布都没有的,要遮掩身体,只能蒙着棉被,虽然不用为了下一顿饭而忧虑,可是整天也是提心吊胆,顾彩朝动不动就要扑过来压在自己身上,把他下面那一条紫红色的大粗辫子插进自己管道里来。
在这样一个联想之下,孔乙己不由得便抬头看向顾彩朝,昨天刚刚洗了头发,因此格外清爽,刚刚那理发匠给重新打了发辫,十分整齐,顾彩朝正当青春,一头的好头发,浓密漆黑,辫子油光水滑,乌黑发亮,他的那个后脑勺,就好像一面乌金的镜子,亮得仿佛能照见人,这就叫“光可鉴人”。
他那辫子也真粗啊,用手一握,满满的一把,这辫子若是只长在他的脑袋上,还好一些,就怕长在胯下,顾彩朝胯下的那条辫子,着实恐怖,太能折腾人了,虽然颜色不同,然而硬度类似,整夜整夜地鞭打着人,让人的屁股每天火辣辣,简直好像要肿了起来,这一阵孔乙己觉得,自己屁股上的肉见长,都有点鼓了起来。
孔乙己将“文曲星”的话头略提了一提,没有多说,只怕给顾彩朝笑,顾彩朝听了他的这几句话,愈发怜惜,搂住他的身子,摸着他的头发,把他那一颗斑白的头颅摆弄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十分温存地说:“可惜这样一个认识许多字的人,已经到了四十几岁,头发都花白了,竟然一直不能出头。”
孔乙己听他这样的语气说话,心头登时就是一酸,自己与他结识大半年时间,回忆两个人的相处,起初倒是以礼相待,然而自从顾彩朝原形毕露,对自己就只有淫邪,而自己看到了他,也只剩下害怕,再没有当初友朋之间的温情,此时忽然间顾彩朝如此体贴,真让人感动。
孔乙己便也发生了感慨,叹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顾彩朝抿嘴就是一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款款温情动人,孔乙己给他这样体恤,便把多年来的坎坷都想了起来,自己在外面,哪有人这样尊重自己?在那咸亨酒店,但凡自己进去了,便成为众酒客开心取乐的对象,那些目不识丁的人见了自己,格外快活,纷纷拿自己取笑,好像是终于找到了乐子,不是提醒自己说脸上添了新伤疤,就是说自己肯定是又偷了人家的东西,虽然他们猜的往往都准,然而自己哪里能够承认?自然是连声否认,急得脸都红了,那些人看到自己面红耳赤,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又是掉书袋,便仿佛看到了预想之中的笑料,哈哈大笑起来,上了一天工的疲乏,至此全消解了。
他们的这一套把戏,自己全都明白,然而依然每每上当,因为实在不堪受辱,孔乙己晓得,在那些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废人,所以哪怕自己与他们一般是花钱买酒,在柜台上排出九文大钱,要温两碗酒,再上一碟茴香豆,也丝毫不能得人的尊重,照旧是给取笑,便让孔乙己愈发愤慨,世人都是有眼无珠,并无自己的知音。
可是今天,这个淫邪的顾彩朝居然如此体贴,说的都是自己渴望听到的话,让孔乙己登时便是“士为知己者死”,把他素日的折辱一时间全都忘了,只把顾彩朝当做世上第一个亲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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