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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宦官造孽哇!死太监谋害忠良!”

        “可怜贺尚书的夫人和小公子,一个病弱缠身,一个尚未龆龀,如此贺家里里外外抄了个干干净净,这娘俩可怎么……”

        药铺里正乌糟糟地乱作一团,忽的有人噤声。苍白的雪花飘落进药铺的窗,窗上映着一张瘦弱苍白的脸,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门帘小心翼翼地掀开,男孩怯生生地涨红着脸,装作没听到方才人们的议论,而是蹒跚地移步到田掌柜的柜台前——他几乎还没曲尺形的柜台高呢,于是只能努力而艰难地踮起脚尖,紧攥的小手费力地张开,里头是几个不值钱的铜板。

        “田叔叔,求求您救救我娘……”

        这可怜巴巴的孩子就是被砍了头的礼部尚书贺州的小公子贺雁行。这些天因为凑不够钱给母亲买药,已经连着骚扰田掌柜多日了。

        “孩子,不是我心狠,你母亲要的几味药,不是檀香就是冬虫夏草,顶贵的东西。如今生意不景气,这药价不是一天两天地涨,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涨!我先前可怜你们母子遭横祸,已是赔了多少本给她配药,你如今再要逼我,可是使不得了!斯人已逝,活人还得活!你走吧!”

        排队买药的人在一旁,冷眼看着,冷冷听着,谁人不是心灰意冷。可怜的孩子冻得手脚哆嗦,身上叫那些太监们打过,伤都是连成片的,有的结痂,有的留疤,有的化脓。田掌柜摆摆手,要赶他走。那男孩扑通一声给他跪下,拽着他的长衣下摆,哭着哀求:

        “我娘再没药,她就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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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雁行饥肠辘辘地在三月的雪天里走着。三月,原本该是个艳阳天。可是小雪飘啊飘,像是嘲讽命运弄人。贺雁行连着五天没吃上一口饭,仅有的剩菜剩汤都留给了病榻上的母亲。母亲的病本来就不好,三月转暖,本该有些起色的,结果一场大雪,带走了父亲也让母亲自此一病不起,他一觉醒来,发现贺家被搬空了,父亲和哥哥被带到午门斩首,女眷家奴都被变卖,只剩他和奄奄一息的母亲,每日每夜流不干泪。

        贺雁行揉了揉眼睛,发酸发涩,可是哭不出来,因为他太饿太渴了,没有一滴水。已是黄昏时分,家家冒炊烟做饭,可是他还在外面游荡,四处找不着能赊账为母亲抓药的药铺。他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头重脚轻,两眼已经冒金星了。他不得不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下来歇一口气,同时悄悄掀起衣服看着自己身上鳞鳞的伤和瘪瘪的肚皮,那肚皮多像父亲从宫里带给他的吹不起来的气球。想到父亲,贺雁行在稀里糊涂中快乐地笑了,但是很快,他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幻影,真实的世间不是飘荡着充盈缤纷的气球,而是处处被扎破的泥泞的气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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