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后来的事情发展出人意料,许眉没想过一贯怯懦讨好的女孩会如此善于伪装,她会在理想和爱情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理想,也会在积攒了足够资本和能力之后,与顾征的控制以及故土的压迫利落切割。肖蔓年自由、勇敢,羽翼丰满,那一刻,许眉才意识到,这是肖雁枝的女儿,当然会振翅高飞。

        当然让许眉没有想到的还有顾念良,她总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对顾征的自负与骄纵,所以对他的爱情几乎不报希望,或许几年之后,顾念良就会娶一个家世优越、恭顺娴静的伴侣,然后继续组建另一个体面而又冷漠的家庭。

        所以一开始顾念良和肖蔓年分手时,许眉并不在意。甚至冷眼看着顾念良抱着肖蔓年送给他的东西,一趟趟丢到楼下,许眉就坐下客厅看电视,听着开开合合的摔门声,心里却想,生气吗?生气时应该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应该一辈子捧着你们姓顾的.......

        后半夜许眉起床喝水,却听见客厅传来吱呀开门的声音,她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竟然是顾念良又跑到楼下,将丢掉的东西一个个捡回来,如珍似宝地抱在怀里,最后应该是弄破了一个玻璃球,本来冷着脸的少年忽然跌坐在满地的垃圾里,竟然在四下无人的夜色里嚎啕里起来。在顾念良七岁以后,许眉就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悲伤了,碎玻璃扎得他的手心血痕斑驳,少年的脸上和衣服上蹭得全是灰尘,月光如瀑,他一个人抱着碎玻璃球,怎么拼也拼不回去,无助地只能像一个孩子似的在四下无人的夜色里哭出声。

        第二天早上许眉再去看顾念良,眼尾还是红肿的,手上的伤口胡乱缠了一层纱布,饭桌上顾征问他哪里搞来的伤,顾念良搅着碗里的粥,漫不经心地说是喝醉之后和别人打架打的。于是顾征暴怒,在饭桌上又揍了顾念良一顿,这次少年整张脸都印着巴掌印,嘴角裂开洇出血珠。许眉没有去拦,因为面对顾征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顾念良的眼里只有解脱和自嘲。

        他期待着拳头能砸醒自己的妄想和不甘。但很显然,顾念良失败了,年少的美好和遗憾像是一颗生锈的子弹嵌在他的心头,经年日久,一次次腐肉被挖出来,伤口却没有愈合,反而成为一个灌满旧时光的风的洞,每每靠近和肖蔓年有关的一切,心头就鲜血弥漫,风啸不停。

        后来许眉旁观着顾念良一次次回到肖蔓年上学时租的破旧家属楼,最后还是偷偷将房子买下来,每到休假就一定先去那个老房子里面睡一晚。他甚至从来不忘去给肖蔓年的姥爷和妈妈扫墓,自己实在回不来的时候,也难得会低声下气地拜托朋友去代为祭奠。因为知道肖蔓年不愿意再回家,所以他会把肖家的老房子修葺整理,邻里都认识顾念良了,但问起来究竟是肖家的什么人,他却也只能笑笑,沉默几刻之后才回道:“肖蔓年的一个不太联系的旧朋友。”

        如果说这个时期许眉仍不太相信顾念良的爱情,甚至会在心里将少年所做的一切和顾征对许盛烟作秀一般的念念不忘相比较。但后来,唯一一次顾念良在她面前崩溃的时候,许眉也不禁动摇了,开始重新估量他的这份喜欢和爱。

        应该是肖蔓年和顾念良分开的第四年,春节期间,顾征带着家人去看望一位退休的军区首长,因为老人家住在郊区的庄园里,所以沿路有许多新开发的古镇与风景区。中途停车休息,顾征一家去古镇找了家私房菜馆吃饭,顾念良不太饿,就主动出去替顾征买烟。临近春节的古镇游客不多,因为是新开发的景区,所有大多都是周围的居民携家带口来这里放松。顾念良走到一个小商店前,挑了一条烟之后又拿了瓶矿泉水,付完钱就坐在商店旁的椅子上晒了会暖,他对一切都恹恹的,情绪很难调动起来,好像残留到中午的露水,半死不活地被阳光炙烤蒸发。

        顾念良坐了一会,闻到一股被太阳晒过之后蒸发出来的香甜的面点气味,他抬了下帽檐,看过去刚好发现一个老婆婆推着三轮车在卖梅花糕,正六边形的铁皮容器里装着洒满红枣和葡萄干的雪白米糕,掀开盖子之后有白色的雾气蒸腾出来。顾念良捏了下矿泉水瓶,虽然还是不饿,但他下意识想要买一个,这已经是顾念良从小学起就养成的习惯了,看到烤红薯、八宝粥还是糖葫芦,这些路边摊贩卖的甜口的小零嘴,总能把肖蔓年的魂给勾走。顾念良从小被母亲健康饮食的食谱喂大,尝不出来这些东西的美味,但每次买完之后看到肖蔓年兴奋雀跃的笑容,他又总觉得心头发甜,连带着对这些零嘴的印象都是甜蜜蜜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