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终于结束了,我从人群熙攘的大楼里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北方冬天的晚上是刺骨的寒冷,枯木融入漆黑的夜。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毛呢大衣加快回家的步伐,才小跑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崔慧,你等等。”我停下回头,见黄澄澄的路灯下跑来一个一瘸一拐的枯树似的老人,手里捧着条红色围巾。我认出那是丁远的爷爷丁志中,有些惊讶地:
“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了?”
“崔慧,你把这个给丁远,明年是他本命年。”丁远爷爷喘得有些急,把围巾往我怀里送。围巾细软,他没听我讲话。
“呀,丁远那家伙,总不好好戴的。难为你跑这么远来送。”我一想起丁远那丢三落四的毛病就觉得好气又好笑,每每出差回来,我们丁大律师不是把围巾手套一类的落在机场,要么就是干脆把整个箱子也丢在那儿了,一个人两袖清风地回家来,叫妈一顿数落。
“不妨不妨。”丁远爷爷猛地咳嗽几声,像是在外面等太久着了凉。我才要问几句什么,忽的见他抬起苍老的一双眼睛,老狗一样,然后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说实在的,我俩见面不多,也确实没什么关系,但说没什么关系还有点联系,只是这层联系更为尴尬。故而每次见面主要都是因为丁远,除此之外也是尽量避而远之。有时想起来我甚至会暗暗怨恨丁远,恨丁远的爸,恨丁远的爷爷。我想,要不是因为妈有了丁远,要不是因为丁远不愿意见他爷爷,我也犯不着夹在他跟他爷爷中间来回递东西。有几次丁远刚从我这儿接了他爷爷的东西就往垃圾桶里丢,我看着来气,叉腰道:
“你既然不要,下回别把我当跑腿儿的了!我是你奴隶么我!”丁远扭头冷冷道:“属你蠢,他下回送,你别收。”我说:“说得轻巧,我不收,人家硬塞给我,白痴!”于是两人吵起来,爸赶紧解了围裙从厨房跑出来劝架,结结巴巴口齿不清地含混道:“……别……闹!你妈回来收拾你俩我拦不住!”
寒风瑟瑟,我耐不住冷,只得跟丁远爷爷勉强客气道:
“天不早了,您早点回吧,东西我放心交给丁远。”丁远爷爷张了张没牙的嘴,在我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没头没尾地道:
“崔慧,会写书,真好。”我有些尴尬地回了头,讪讪地笑了笑。他又喃喃地道:“丁远,大律师,真好。”有些魔怔了似的,“你俩都有出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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