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往日扎实修行所赐,少侠的伤口愈势喜人,赶在除夕前,陈锋的皮肉伤已好了大半。年节里蓼馆不接客,白客仙乐得清闲,动辄便往后院里跑,与陈锋品茶闲谈。他二人虽萍水相逢,言谈却颇为投契,不一会儿已然称兄道弟起来。白客仙看着年轻,却已年至而立,比陈锋大了将近一轮。
“听你说话,像是襄州一带的口音。”
“你也是襄州人士?”陈锋端着一杯茶,好奇地问道。
“是也。”白客仙坐在客床对面的八仙桌旁,手里捻着一粒炸花生,却又不吃,慢条斯理地捻着脆壳。"我父母原居襄阳西北汉江旁,我年幼失怙,由我父母好友收养,便去了其他地界。"
陈锋若有所思:“我籍贯却是在宜城。”见他不肯细谈,白客仙也不再多问,只又斟了一杯茶,笑道:“无怪陈弟夜半宿在我家门口,原是知道此处有同乡,接济起来也要更热络一些。”这话出口多少带着些酸刻,但你来我往间,陈锋已看出白老板固有这贫嘴刁舌的毛病,并非冲他一人所来,便也一笑置之了。
年二十九一早,天色还朦胧时,白客仙便急忙忙地将陈锋房门叩响:“小陈,快起来,准备动身啦!”
绍兴至临安原不须多少路程,蓼馆中自蓄了两匹好马,一套香车,慢慢行过去,一两个时辰便到了。他们原说好二十九到临安,先安顿住宿,除夕一日只管尽兴游玩。可即便今日赶路,冬日寒凉,不到六更天,要从暖懈的被衾里起身,着实也太难为人。
白客仙等了许久,才等到木屐拖地的声音。门一开,北风卷得屋内人先是打了一个寒战。“白哥。”他草草在里衣外头披了件外衫,头也未束,便赶来开了门。眼半睁间,看见白老板一身上下已经穿戴停当,灰貂氅内仍是他平素最爱的玉绿色直掇,领口透出衬袍的一线朱红。低头一看,原来他怀中还抱了几匹衣布。
见到陈锋这副尊容,白客仙也是一惊。“快进去吧,大年关,别过了寒气!”他一手揽住他,将人往里带去。
仔细地关上门后,他便拉上陈锋,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衣物在床上摊开:“来看看,小陈,这是我在老朱店里为你量裁的新衣,且试试合不合身、好不好看?原定昨日拿上,没成想还没完工,我今日早早在那儿候着,等着店门开呢。想着你最爱穿那件斜领的蓝衫,可我知道你穿明快的颜色要更好看些。来试试?”
陈锋心知他那件蓝衣乃是奔逃途中来不及换下的,随他一处落下了好些刀伤箭眼不说,的确也穿了多年,袖口都已经褪色发白,这落魄模样,想是都被白客仙给看穿了。
每次他心下难为情,面上都逃不过要显出些颜色来。他不由得低下头,将外衣退了,慢吞吞地,把床上的衣物一件件拾了上身。上头一件栗色狮子戏球花边竖领对襟襦衣,以窄窄的衣带束腰,配一条素色绵织的阔裤,点睛的是项上围的一顶猩红斗篷,衬在黑发下头,陡增出他的少年意气来。白钺在旁看着,忙补充道:“还有一双皂色的布靴,待会儿我给你提来。”
这确是一身漂亮的装束,只是……
陈锋望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身旁白钺一脸满意的神情,脸上已不知绽开了几度春。“白哥,”他斟酌着开口,“你老实告诉我,这一套衣裳,价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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