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店里的一切也稳定下来了——租约後来重新谈过,换成三年一签,月租虽然涨了一点,但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

        那幅画她画了很久——不是连续画,是断断续续地画。画了停,停了看,看了改,改了再画。她换了好几个角度。第一个版本是正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但她觉得太直白了,像纪念照,不像她们。第二个版本是远景,从仓库门口往展台的方向看,但她觉得太远了,看不到她们之间的距离。第三个版本是俯视,从天花板往下看,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在一起。她画到一半停下来,觉得这个角度对了。

        不是因为它特别,是因为它真实。

        她画的是店里下午的光——暖hsE的,从展台上方那盏灯打下来,不是直S,是透过木质展架的缝隙,一格一格地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低头在整理什麽,一个站在旁边看着。背景是排列整齐的货架,商品在光线里反着柔和的光。前景是地板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交错的,像两棵树的枝叶在风里碰到一起。

        画里没有脸。没有人会看到这幅画然後说「这是星然」或者「这是林晚晚」。但认识她们的人会认出来。不是因为五官,是因为姿态。那个低头整理东西的人,肩膀的线条很安静,手很稳,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那个站在旁边看着的人,身T微微向前倾——想靠近又没有完全靠近的那种倾斜。

        晚晚在速写本上画了很长时间,换了几个角度,最後定稿的就是这一张。她把画从速写本上小心地取下来——用美工刀沿着装订的边缘慢慢割,怕撕破,割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後她把画裱起来,选了一个原木sE的木框,没有玻璃,她觉得画不需要隔着玻璃看。

        某个下午,她把那幅画带到店里。没有说「你看我画了什麽」,没有说「送给你」。只是走进去,把画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然後去换围裙。

        星然在另一侧整理货架。她把新到的商品从纸箱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放到展台上,调整角度。晚晚换好围裙走过来的时候,星然刚好转过头,看到了那把椅子上的画。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她把画拿起来。原木sE的框,暖hsE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画面上。她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看了很久。久到晚晚从展台那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等了她大概十几秒,她才开口。

        那幅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晚晚的手写字,很小,用铅笔写的,然後用定画Ye固定住。那行字是:「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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