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在这儿，我要求的是完美
二号手术室那刺眼而稳定的灯光，将一切照得轮廓分明，毫无遮掩。许久以来，室内唯一的声响只有心电监护仪那平稳的“滴滴”声——那是一种金属质感的脉动，衬托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与静默。手术台上躺着那位主动脉撕裂的患者——朴先生；他的胸腔已被敞开，呈现出一片红润与粉嫩交织的血色景象。正洙站在右侧，双手深入胸腔，手指在心肺转流插管周围精细地操作着。他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肋骨撑开器所撑起的方寸之间。
手术室门发出轻微的气流声滑开了。一个身穿无菌手术衣、戴着手套的身影走到了视野边缘。即便不抬头，正洙也认得那步伐。那人的出现改变了室内的气压氛围。
“情况如何？”民浩的声音传来，平淡冷漠，省去了任何寒暄。
正洙头也不抬：“主动脉已上阻断钳。准备开始深低温停循环。你的操作窗口期只有九分钟，也许十来分钟。别他妈浪费了。”
一名手术护士将一张铺着无菌巾的圆凳推到了手术台头端。民浩坐了下来，动作干练利落。他此行是为了进行颈椎固定——在紧急CT检查中发现患者的第二颈椎C2骨折，这是一个隐蔽的威胁；即便患者能挺过正洙的手术，若不处理骨折，仍可能导致瘫痪。两个领域，同一具躯体。这是一场他们曾在理论上反复推演过的“双人舞”，却从未在如此紧迫的现实情境中真正上演过。
“我的术野很干净，姜医生。别让你的器械碰到我的吻合部位，”正洙低声说道，目光紧盯着正在主动脉撕裂处缝合的精细针脚。
“你的术野简直像个被水淹了的地下室，”民浩反驳道，目光锁定在显示患者颈部实时透视影像的监护屏上。他低声吩咐一名住院医调整C型臂的位置，“只要保证引流充分就行。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操作平台。”
“充分”。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一份充满挑衅意味的战书。正洙的双手在这一瞬间停顿了极短的一刻。器械护士金僵住了，目光在两位主任之间来回游移。
“引流充分吗？”正洙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那种临床工作特有的冷静，转而带上了一种熟悉的、危险的锋芒。他终于抬起头，越过那片蓝色的无菌铺巾，迎上了民浩的目光。手术室的灯光映照下，民浩的虹膜宛如冰川碎屑般冷冽。“我正在脊髓动脉仅一毫米之遥的地方缝合，你却往他颈部植入钢钉。想要‘充分’？去拿尸体练手吧。在这儿，我要求的是完美。”
随之而来的沉默，比厚重的无菌铺巾还要令人窒息。麻醉师死死盯着监护仪；负责拉开切口的住院医屏住了呼吸；唯有体外循环机缓慢而有节奏的排气声在回荡。
民浩神色未变，但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冲洗伤口的生理盐水还要冰冷。“李医生，你这番做作的表演正在让他损失脑细胞。你每多说一秒废话，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也让我做好我的。”
这是一次当众的、毫不留情的痛斥，足以成为医院里的传奇谈资。护士金紧握止血钳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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