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潮》CH08·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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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卢宅的宴席越发频密起来。
沈云岫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还来。她来了一回又一回，从暮春到仲夏，从怯生生地坐在角落，到如今能跟满座的夫人说笑敬酒，熟稔得像自己也是这座宅子里的一员。绿翘起初还问她，後来便不问了，只在她出门前，默默替她理好裙裾，送她上马车。
她知道绿翘什麽都晓得。
可她还是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为着卢宅这场热闹来的，还是为着别的什麽。她只知道，每次宴散，她坐上马车，靠着车壁，心里那点空洞便被什麽东西填得满满的，又空落落的。她贪那一点热闹，贪得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她也常常想起薛奉节。他这些日子常来，夜里翻过墙，在她屋里坐到天明。她喜欢靠在他怀里，听他讲边关的事，讲他父兄战死的旧事。她喜欢他叫她「夫人」时那低低的、沉沉的嗓音。可她也晓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谁也没捅破的纱。她从不问他明日会不会来，他从不问她还肯不肯要他。他们像两条并行的河，淌着淌着，偶尔交汇，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汇成一条。
这夜的宴，席设水榭，灯火比往常更亮。满座的夫人喝得面颊酡红，笑语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卢惊鸿坐在首座，端着酒盏，目光在满座扫了一圈，最後落定在沈云岫身上，笑吟吟地开口：
「妹妹，过来。」
沈云岫心口猛地一跳。
她放下酒盏，走过去。卢惊鸿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亲昵，声音却不高不低，恰恰够满座听见：「妹妹今儿气色这样好，连卢郎都瞧直了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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