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四年的台北盛夏,雷阵雨过後的大稻埕,墙角的苔藓散发出一种湿润的、带有霉味的生机。林晓芳坐在餐酒馆後院的木凳上,手里握着一只盛满了淡黄色、近乎透明固体的玻璃碗。
那是爱玉Ai-yu。这是在世界植物分类学中,唯一仅产於台湾的「特有种」。安娜在《百花食谱》的残页中,曾用惊奇的笔触描绘过这种「会变成水的种子」;而云芳则在府城的夏日,将其视为平抑体内无名火的灵药。
「这种凝胶的机制,是透过果胶酯酶与钙离子的结合。」站在一旁,她换下了一向严整的厨师服,穿着一件宽大的亚麻衬衫,手里拿着那一半她从日本带回来的《百花食谱》。
在那本被撕裂的书页边缘,晓芳看见了美代子留下的细小注记。原来,美代子在引扬遣返回日本後,始终无法忘怀台北珈琲馆里的那份清凉。她曾在神户的家中,试图用日本的洋菜Agar去模拟爱玉的质感,却发现洋菜太过刚硬,完全失去了爱玉那种如恋人肌肤般、带着温润阻力的柔软。
「因为爱玉是活的凝固。」晓芳轻声说,指尖轻轻按压那块果冻,「它不需要加热,只需要在那盆富含矿物质的水里,温柔地揉搓。,美代子奶奶留下的那一半,是不是写着无法被替代的柔软?」
今日的重叠:透明的主权——桂花爱玉配香槟冻。
&决定进行一场关於「主体」的融合。她选用了阿里山原产的爱玉子,要求晓芳在不锈钢盆中,用那双熟悉历史厚度的双手进行手工揉搓。
在朴国宰式的观察中,揉搓爱玉是一场极其私密的「体液交换」。爱玉子的果胶随着揉搓,缓慢地溶入水中,水质从透明转为混浊,再从混浊转为一种带有琥珀光泽的稠密。晓芳能感觉到那种粘稠感正顺着指缝蔓延,像极了阿纯与美代子在告别前夕,那种想放手却又紧紧纠缠的情慾。
与此同时,制作了法式的香槟冻ée。她利用高压物理技术,将香槟的气泡与酒精感完美锁在明胶中。
当这道甜点呈现在晓芳面前时,视觉上是极致的「虚无」。
底层是岛屿野性的爱玉,上层是西洋精致的香槟冻。两者皆是透明,却在光线下折射出截然不同的折射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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