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燕窝是府城仕绅的「面子」,那麽乾鲍Hosi与冬笋,就是他们最深沉的「底子」。

        一七二一年的入冬,府城的风变得乾燥且带着一股咸腥。这是五条港贸易最繁忙的季节。从南洋、广东运来的海味乾货,在码头上堆积如山。雅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她要云芳陪她「微服私访」,去看看那些支撑起府城繁华的货栈。

        云芳换上了弟弟的一套旧长衫,雅君则扮作一名清秀的书生。两人在黄昏时分溜出林家後门,走在充满了咸鱼、老酒与乾草气息的街道上。

        「你看,这就是时间的魔法。」云芳指着货栈门口曝晒着的一排排黑色圆饼——乾鲍鱼。

        在十八世纪的世界贸易中,乾货是唯一的防腐选择。安娜在《百花食谱》中曾记录过,西方的乾货是为了「生存」如咸牛肉,而汉人的乾货则是为了「昇华」。新鲜的鲍鱼虽然鲜甜,却缺乏厚度;唯有经过长时间的日晒、盐渍与熟成,鲍鱼体内的蛋白质才会转化为一种浓缩的、如熟成起司般的「醣心」质感。

        雅君蹲下身,好奇地闻了闻那乾鲍的味道。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了海洋深度与木头陈年气息的腥鲜,甚至带着一点点诱人的腐朽感。

        「这种味道,让我想起那些古老的教条。」雅君低声说,「沈重、发黑,却被视为至宝。」

        云芳带着雅君来到了一处隐密的河边小灶,那是苦力商贾们换取温暖的地方。她向摊贩要了两片切好的「煨鲍鱼」与几块刚破土的「冬笋」。

        云芳现场演示了一场关於「时间与泥土」的融合。她将浓缩了海洋精华的乾鲍片,与带有森林泥土香气的新鲜冬笋一同放入砂锅。

        「这叫海陆合鸣。」云芳一边搅动,一边向雅君解释,「乾鲍是时间的遗产,冬笋是土地的惊蛰。鲍鱼需要冬笋的清爽来破开那层厚重的腥;而冬笋需要鲍鱼的油脂来滋润那层苦涩的壳。」

        砂锅在高温下发出闷重的「噗、噗」声。

        当这道菜被端到两名「少年」面前时,那香气是「重」的,重到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沈稳。

        雅君咬了一口鲍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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