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甲板上的时，程冠清还觉得不可思议。扑面而来的海风吹荡着发丝，带来丝丝凉爽和潮腥，心情顿时轻松不少。一望无际的大海近在眼前，波澜壮阔，浪花翻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景，天边时不时飘来几个黑白点，待那黑白点凑近时，定睛一看原来是他从未见过的海鸟。黑色的翅膀，白色的身子，羽翅丰满，展翅高飞的时候像极了天上一跃而过的飞机，只是没有轰隆隆的声响，他能仔细端详那些鸟，不用害怕飞机上会丢下几枚炸弹。
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经常脑袋放空在甲板边游荡，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等待着轮船靠岸。
可这轻松里总是掺杂着某种让人落泪的哀伤。
他时不时在海风吹拂中弯腰痛哭。
……
这船票是芷柔给他的。他深知自己没能力支付如此高昂的费用，如果他想要离开仇家，就必须找人帮忙，兜兜转转能帮他的人也就只有阮芷柔。
他向仇展风撒了谎说自己想出去走走，可以让小欢跟着他，仇展风将信将疑，最终觉得他近来憔悴得很才勉强点头同意。他想法子支开了小欢，和阮芷柔找间戏院听戏，就算小欢来了他也好脱身。芷柔听完他说的事，未施粉黛的面颊顿时苍白，但她显然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虽有千言万语，也强压下来，眼眶憋得通红。她从他的语气中也知晓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而且只要她去仇家找程冠清，一会儿这消息就会传到仇展风耳朵里。她深知这次极有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和程冠清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会面，当即抖着手给了他一张车票，并附在他耳边道：“我本想着去乡下旅游几日，这票你拿着，先离开，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不能白叫你...”她说不下去了。父子乱伦这事叫外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别提亲人。
他以为会发生的都没发生，芷柔的冷静固然好，不过倒是让他品出了些母子感情寡淡的意味。仇展风确实不亲近阮芷柔，他本来以为是他在所以仇展风不好意思做些亲昵动作，谁知他们母子之间感情本就浅薄，仇展风对阮芷柔叫妈的次数屈指可数。
“芷柔。”如果他走了，仇展风又不亲近母亲，那他不又是一个人生活，多寂寞啊……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想提一嘴，“以后抽时间多陪陪展风吧，他，他对我做出…这种事，可能是太缺爱了，还有要是展风问起我去哪了，就说我出去逛逛，过段时间再回来……”
阮芷柔没说话，冷静的神情碎裂，一会儿恍惚，一会儿听到他提回来这词又再次平静下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黑漆漆的眸子和仇展风很像，但内在是截然不同的。
那透着锋利的寒风。
他没来由心下颤动。
“你，还是别回来了吧……”
他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出了不舍的想法，他想很快点头打消阮芷柔的顾虑，但这头突然变得很重，脖子里头像卡了块铁，唯有拿出来他才能做到，每点一下头，那铁就顺势滑进心头，搅得心里痛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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