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女人,让宋真在这四年中翻来覆去做着几近相同的噩梦。梦里自己站在江畔路观江国际公寓楼下,倒在地上的人头发凌乱,一直有血从她的额角流出来,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微弱的声音在呜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他想后退,一双手却死死的拉住了脚踝。
他满头大汗的从噩梦中醒来,每次都无比丧气的垂着头,他愧疚吗?不!他不该愧疚,因为他在法庭上没有说一句假话,更不应该因为自己说了真话而愧疚。可是尹伊一,这个他努力想要忘掉的名字,想要忘掉的脸,却一遍遍在梦里反复折磨着他……
“抱歉这位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她依旧波澜不惊,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清瘦纤细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如果您在这么无礼,我是有权利报警的。”前额上的碎发被风吹起,她额角的神经突突的跳了两下。
看着眼前的尹伊一,宋真极为嘲讽的弯起嘴角,手法娴熟的从上衣内侧的口袋直接抽了一本证件:“巧了,你都不必打电话,我刚好就是警察。"
尹伊一的木然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眼神只是短暂的在他证件上停留了两秒就继续别过头去:“你以为你假装不认识我就可以再次跑了,好吧,那我就给你次重新认识我的机会。”宋真抿紧的嘴唇一字一句的说道:“您好尹伊一,我叫宋真,是这辈子你想甩也甩不掉的……仇人!”仇人两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最痛恨也不过如此,恨她安安生生的生活在他世界之外,自己却水火煎熬。恨她对自己竟然没有半分在意,漠然无视才是她给他最大的羞辱。
那些他们彼此参与的人生像是潟湖的水一般被这潮汐暗涌一举击溃翻涌而来,尹伊一自以为的平静顷刻就被眼前这个愤怒的男人打破。余生,本不想与这个人再有任何交集,忘记从前所有的交集,她只想过最寻常的日子,做最普通的人。早九晚五,为生活忙碌奔波,即使辛苦却也甘之如饴。或者说她宁愿辛苦,这辛苦让她有种赎罪的踏实感。
26岁,她并不像同龄的女人一样渴望爱情、渴求婚姻。她只希望自己能如此继续平凡的生活,仿佛等待大赦天下的囚犯,盼望着一种近乎渺茫的原谅……即便她知道也许这一辈子她也不可能得到属于她的那份原谅。
尹伊一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已然氤氲起一层雾气,因为嘴里莫名弥漫开来的苦涩味道让她艰难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是干哑的嗓音:“你想听我说什么,说吧,你想听我说什么我就说给你听什么。是让我说我恨你吗?”
她眼里那层氤氲更深沉些,“好吧,我恨你!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你怎么不去死呢?如果当初死的那个人是你该有多好?请你从我的世界消失吧,我拜托你!请求你!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好吗?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和我两个人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恨他?不!她只是想忘掉那段过往,与其说她恨他,倒不如说她更恨那个时候的自己。但她还是说了那样的话,她知道他需要他的恨,只有这样的恨才能击退眼前这个有能力将她拉回不堪往事的人。她需要这份自私,才不至于永远怯懦的活着。
面前刚刚还怒火中烧的人也确实被她一击即中,仿佛是漏了气的气球,肩膀已然垂了下来,一双瑞凤眼睛里竟然也是隐有泪水。
“伊一,我……”他很想说对不起,但刚开口又被她截住了。
“我不想听你道歉,也不会给你道歉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欠我的,那你这辈子就活在亏欠我的世界里吧。”尹伊一抬手擦掉下巴上即将低落的泪水,泪不入土,人不相见,她不想再为那些灰暗过往里的人流一滴眼泪。她仰起头:“好了,你想听的话我说了,你想让我给个惩罚我给了,这次我可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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