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赫离开组长办公室,走在办公桌之间的狭窄小路上,再次感受到了从窗户射入的明亮阳光,绿植在阳光里扭曲变形,无数金灿灿的光点浮动在空气里。
站在通往工位的柜子拐角,李兆赫稍一犹豫,没有转向自己的工位,而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下楼,走到大街上。科技园的停车场照旧停满了车,偶尔有车开入停车场,一圈圈寻找车位。
科技园后身是商业街,不用看,就能感受到商业街传来的热情和活力。金黄的叶子从树上掉落,落进绿化带,落上水泥路,在秋风的裹挟下翩翩起舞。李兆赫张开双手,阳光从他身后的树冠里散落,落在他的手掌上。
手掌和手指是洁白的,阴影里的皮肤是带点灰的,阳光下的皮肤是带点红的,指缝间的皮肤是橘色的,每一片指缝的皮肤都有一条纤细的血管,一路蜿蜒,在阳光和阴影里变换色彩。
正在发生的事情总是和预想有出入。李兆赫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成为社会人的开始,就是意识到世界和自己的想象有所不同。
他曾认为这句话非常简单,犹如一加一等于二,此刻他开始意识到,或许简单才是世界的真理。错的是他。
他曾以为自己的判断非常准确,然而。在他学画画之前,他从未真正观察过这个世界。等他拿起画笔,开始系统地临摹和理解,才意识到世界并非是印象派的方法论,而是充斥着丰富而意外的细节。
本来他有很多理由想对组长解释,比如商务不可能转美术,比如画画是他的爱好,比如达拉游本来不打算要他,却让他进入的特殊原因。然而这些理由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想到最后一个理由,他就心脏紧缩,比失去梦想更真实的失败勒紧他的声带;与此同时组长迅速让他离开视线范围,似乎害怕他的理由变成洪水猛兽,漫漶谈话的初衷。
身后有不安定的气息。李兆赫回头一看,是短发姑娘,一脸犹豫不定的表情。李兆赫朝她笑了笑,工作这么久,没有弄清楚她的真实名字,始终觉得和自己□□说话的名字才是她。
短发妹在他的笑容鼓励下,犹豫地走到他身边。李兆赫等着她发言。她低头,轻轻踢着路上砖石不明显的缝隙,说:“我听到组长和你说话了。”
李兆赫点头,有点不习惯这种单刀直入。短发妹没抬头,又说:“你长得太帅了,在美术组妒忌。他是嫉妒你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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