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义铖就知道会这样,甚至可以说,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平时酒局多到进急诊,一旦出事了,就算打电话出去也没人接。
他早有从叔叔这辞职的打算,只是没想到张金玉栽这么快。他和张金玉没见过几次,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还是认识李兆赫那天晚上,张金玉当代驾,送他去伊甸园,看着很麻利懂事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不堪重负,一挑大梁就折了腰,连累得他被监察连续询问三十多小时,还得软禁在家,配合随时可能发生的调查。
监察在他身上一无所获,只能收走他的手机,避免他私下和别人联系。问题不大,现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谁都不会和他联系。他对手机也没有依赖,正好趁这个机会做一次彻底的戒断,读书,看电视,看报纸,像个健康作息的老年人。
进入十一月的安宁市久违地下起了雨,气候一直阴晴不定,也不好说是秋雨还是冬雨,只知道冷得要命。黄义铖在室内地暖的包裹里,握着热可可,看着窗户上不断淅沥流下的雨水,心想,人情冷暖也有好处,至少这种天气他不用出去奔波了。
门口晃动着两个人影,这种天气还要在单元门口守着,免得他逃走,真是可怜。但他又不能出去请这两个人进来躲雨。监察人员和被看守人员私下交流违反工作纪律。黄义铖只能站在窗口,看着两人缩在挡雨檐下,微小的红光一闪一闪,大约在抽烟。
总是看他们抽烟也无聊,黄义铖打算去看一会儿电视。那两个人忽然停止动作,瞧着小区门口。雨中一辆黑车缓缓靠近单元门口。在看清黑车的车牌号之前,黄义铖的心乓乓地跳起来。
这辆车的保有量很高,车主并不一定就是他想的那个人。
黑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灯关闭,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一手挡着不断落下的冰雨,一边向单元的挡雨檐跑来。
黄义铖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盯着那个人的身影,看着他跑到挡雨檐下,向手心呵着气,同两个便衣守卫说话。一层薄薄的雾气将那人的身影覆盖,黄义铖才惊觉自己靠得太近,呼吸喷在冰冷的玻璃上,急忙抬手擦亮玻璃,动作幅度过大,另一手端着的可可飞溅出来,在衬衫上留下脏污的印痕。
黄义铖扶着窗户玻璃的手微微颤抖。李兆赫穿着繁复的衣服,连帽衫的帽子翻在外套外面,胸口垂着好几根带子,像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他能流畅地呵气再搓手,伤口应该没有大碍;而他说话时特有的侧头,更显得他清纯可爱。
手里的杯子即将倾斜,黄义铖随手放下杯子,双手按着玻璃,如痴如醉地盯着那个身影。见到他的欣喜是预想中的千百倍,一种近似感激的心情灼烧,他想仔细看看李兆赫,看他的神态,看他的伤口,对他解释,至少听听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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