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赫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大哥为什么忽然间跟他说柯希。但他知道,如果在不恰当的时候打断,可能大哥就再也不会说了。
大哥停了一会儿,说:“我一直怪我自己,而我内心的一部分,是在怪他。我始终都觉得,是他的婉转,耽误了最佳的救治时间。而后他辞职,我也没挽留。走就走吧,爱情是不能替代的,不管多么相似,都不是本人……”
前方有车辆汇入主路,李兆赫轻点刹车。那辆白车得寸进尺,硬挤到他们前面。
“我不知道李兆敏是怎么控制他的毒瘾。如果我放下所谓的自尊,去请教她,或者柯希就不会死。现在我很后悔,比起柯希,我的自尊算什么?他清醒呢,我们能交谈几句。但他清醒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在哭。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只要我能让他清醒,怎么都可以。然而我没有办法。他越来越恶化。他跟我说,真希望从来没有遇到我。他希望我死,希望我永世不得超生。”
尽管是转述,那六个字仍然让李兆赫遍体生寒。尽管他从未见过,但眼前短暂地出现了柯希坐在单人床上,目露凶光的场景,甚至比他见到的场景还要栩栩如生。而大哥呵呵笑了几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幻觉。
“后来我让别人去处理公司的事,我守着他。我太累了,身体比想象中垮塌得要快,衰弱,嗜酒,他睡着,我就喝酒。那天晚上我昏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是自己太累了,还是喝太多了。总之,我昏过去了,怎么都不醒。等我醒过来,一如往常地伸手去摸他的脸。但是我在碰到他之前就知道他死了。只是我不愿意相信,非要亲手去确认才行。他用腰带把自己挂在床头,上吊了。我在洗手间模仿他,却怎么都模仿不好。我的柯希,永远是个天才。”
李兆赫听不下去了,勉强从鼻子里挤出一点声音。大哥终于转头看着他,兄弟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大哥的眼睛里不再燃烧着尖锐的怒火,也不再充满讥刺和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温柔。
李兆赫没来由的想,是的,这就是失去所爱之人的双眼。
然而他之前没能认出这双眼睛。
“如果爸爸坚持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你有时间的话,会带黄义铖来看我吗?”
这句话意味着大哥突如其来的告白结束了。李兆赫眨一眨眼睛:“我以为你反对我们。”
大哥轻柔地摇头,像是对他笑,又像是对自己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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