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场工人用自己的命作注码,要与命运对赌一次。宿舍内的气氛萧索,大家心情沉重,要嘛就成功逃出去,要嘛就没命回来。出发前2191坐在牀上,想着孩子,低头祈祷,祈求真的可以与他们团聚。但赌博从来都没必胜的把握,更何况命运是何其强大的对手,这简直是场豪赌;看似义愤,看似凛烈,想透一点还是没有人会为失败者歌颂,只有胜利这一切才被赋予意义,否则与先前被打至重伤,送到医疗部过一段时间後消失於人世的没有分别。工人们都抱着决心,还作了承诺,不会因其中有人被打便退缩,只会齐心,一涌而上,就算有人因此而犠牲,亦对抗到底直至将守卫击退为止。如果要Si,便战败而Si也不求怜悯。
大家齐集仓库,首先穿上防护装备。这次一定要特别小心,因为只要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都可能致命。一个人穿好後,会给旁边的人一个眼神暗示对方帮自己从头到脚看一遍,确保没有错误。每个人重复这个动作,守卫都注意到他们今天穿防毒保护衣b平常慢,等得不耐烦,开始喝骂他们,铁棍已经握紧在手,随时候命。工人们知道情况不妙,立刻加快速度,事前大家已经协议到达荒岛前千万不要惹怒守卫,以免被打,破坏计划。2191排在b较後的位置,本身已经不算敏捷,再加上守卫的威吓下,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上,弄得错漏百出,旁边的人帮忙纠正,守卫见状走过来,气氛突然变紧张,如果守卫真的打2191怎办?这里还是守卫主导,不可反抗,一反抗计划便失败,但任守卫打的话,被打的人便逃不了。大家都无计可施,只可平白看着守卫,但守卫可没有拿起铁棍,反而一手抓着2191的衣服,当2191以为这次大难临头之际,守卫在2191耳边大声说:「你後面有一个破洞,换另外一套,不要害我。」2191如在恶梦中惊醒,马上更换保护衣,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穿防护装备花了很长时间,搬运YeT上船却快得多,一来动作纯熟了,其次大家都想尽快到荒岛去,所以必须先把武器安顿好。YeT全部搬上船後,守卫看到第一部分的工作完成,感到满意,让工人提早到饭堂吃中午饭,饭後早点出发。
2169102睡醒,躺於牀上,看着天花和四周的墙,先定神记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毕竟,置身不同空间之中,有时在丛林,有时在围墙外,有时在病房中,很容易造成错乱,Ga0不清楚空间和地点。幸好2169102的定力很强,顶多两三分钟便回复状态,纵使被注S重剂量的药物也没有减弱这方面的反应。知道自己在病房内,2169102下牀去舒展筋骨,并走去小窗望一下病房外的世界。对於一个被囚禁在病房四万多个小时的人来说,外面的世界本来应该没有意义,余下的人生或许都与它隔绝,但2169102从来没有这样想,因为只要一跌进这个思想陷阱,人便变得脆弱,感到绝望,认同天地间容不下自己,生命只有眼前的几平方范围,然後一步一步步入预设的活生生坟墓里,帮生命盖棺。2169102由始至终认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步出病房,觅回属於自己,可以掌控的生活,即使须要耗尽余生也在所不惜;而过去四万多小时的病房时间里,没有被陷阱所害,每一分每一秒仍然依靠自己的方式生活,思想都可以掌控住,於不同空间内游走穿梭,为自己生命写下记号。这天病房外的情况有点怪异,特别宁静,没有护士在走廊经过,2169102故意站在窗前十分钟,也看不到一个护士,平常站了这麽久,护士已经走进房间,或至少在窗外大叫赶病人回牀上去。2169102预感会有事发生,可又说不出会是甚麽,唯有继续站在窗前外望,反正也没被人赶走。
4891同样醒了,以为会有护士进来注S药物,可是整个早上一个人也没来过;站於窗前望向走廊,足足十多分钟,走廊寂静得连一只苍蝇也没飞过。“究竟发生甚麽事?准备要怎样对付我呢?要移送去其他地方吗?那里会怎样?b这里更隔绝,更没有机会获得释放?这将会是我的Si期终点吗?”4891已经被恐惧支配,只是一个不寻常的状况,便可以把人的思想扰乱,制造不存在的恐慌,侵蚀意志,兵不刃血可将人完全瓦解。恐惧源於人的内心,而非外在事物和环境。虽然思想紊乱,内心惊惶,4891仍然未放弃,想逃离囚禁,那管只是一丝微渺的可能。
一柱黑sE浓烟於誉诚面饱厂内,工场前的空地冒起,延续二三十米高,往上空直奔。地上是一个大焚烧炉,盛载熊熊烈火,里面是过往几日来店内和工厂剩下的面饱,按白发绅士指示,这个早上开始全部烧毁,烧了一整个上午还没烧完。胡子中年男一直在监工,管工只召了三个男员工回厂负责焚烧工作,其余工人仍留在宿舍不用上班。宋逸俊是其中一个被召回来的工人,他负责把面饱从店内和工场搬到大铁卡车,运送到空地前由其余另外两名男工安排逐一烧毁。由於要烧毁面饱的数量庞大,烟扩散的范围广阔,释出的气味又重,工厂附近一带这个早上弥漫一片灰蒙蒙景象,四周充斥一种怪异难闻气味。路过的人都觉奇怪,只是烧面饱而已,为何会发出这样难闻的气味?誉诚面饱明明是很好的味道,经过燃烧便变得腥臭浊混,是否面饱真的有毒,毒气释放出来刺鼻涸喉,令人有窒息的感觉?工人,管工和胡子中年男都戴上防毒面具,避免x1入气T不适。
她在宿舍没事做,站於窗前望向街外,看到那道黑sE烟柱,也嗅到那令人想呕吐的气味,即使在宿舍内,整个早上也要戴上口罩,每个留在宿舍内的工人都和她一样戴上口罩。但口罩未能阻隔味道,只有过滤功能,好些工人都感到不适,有人呕吐,有人感到晕眩躺在牀上休息,有人甚至要赶往急救室求医,总之,宿舍已经被气味笼罩,里面的人只可忍受,抵得多久便多久,抵受不住就要去急救室。急救室整个早上忙得没有停过,外面排队的人龙没有间断,b平常誉诚店外排队买面饱的人龙不遑多让。她看着那道黑sE烟柱,联想起另一空间的围墙之火,无论物件还是人,被烧的一定不好受,火可以把东西烧至灰烬,摧毁一切,再无形态,不能辩认,残忍致极。明明是一个个可以吃下的面饱,偏偏要烧掉,明明是一个个好好的人,偏偏要用火去对付。火彷佛代表邪恶的化身,执行惩罚,把任何不听命的都烧个彻底;被烧的毁灭了,看着被烧的却被火於脑海灼下烙印,永不磨灭;灭还是不灭,同样受苦。
中午饭後,船开往荒岛,工人们都作好了准备,二十分钟的船程就像往行刑场前最後一聚,虽然大家都在苦命中相遇,总算是縁份,彼此珍惜,於局促的船仓内,狭小的空间里,互相凝望,表现出一种离愁别绪;虽未能说话,默默於心里送上祝福:“有縁来生再聚,如果好命可逃过一劫,那就远走高飞,切勿再回来。”
船抵达荒岛,工人们开始搬运一桶桶YeT下船。由於数量多,工人们要分五次才能全部搬下船,大家已经计划好等最後一批还未搬之前便行动。船上只有三名守卫,他们身上有工人脚上铁链锁匙。除了铁棍,其中一人身上配有枪械,以防工人逃走作最後阻截用途。这简直是个天造地设的最好机会,极低的设防,无人的荒岛,一桶桶毒YeT作攻击用途,怎会有如此愚蠢的安排给工人们,不反抗才真是儍瓜。当C纵者已经掌控一切,相信劳役,囚笼将人的意志能力彻底摧毁,变成真正奴隶,绝对服从再无反抗动力,以为怎样他们都走不出控制之内时,便会松懈,缺口因而产生。
第四批YeT被搬下船,部分由工人搬送到仓库前,大部分仍有野草丛中,而最後十个人仍在船上。草地上一个工人突然倒下,很痛楚的样子,旁边工人大声向着守卫嗌救命,其中一名守卫走去看发生甚麽事,行至与倒下工人相距约两公尺位置,守卫身後和旁边的工人把胶桶翻侧,预先在运送途中已经弄松了的桶盖打开,YeT倾泻出来,飞溅到守卫身上,同时瞬间在地上渗开,将守卫包围。守卫吓得慌了,想走避,但身边另外几个工人已经再把多两桶YeT打开往守卫方向翻倒,守卫即时全身被,乱跳着,像被火灼伤般,最後倒卧地上,人浸在翻倒地上的YeT中。另一个守卫看见工人作反想走前制止时,却被身边其他工人用同样方法对付,YeT从四面八方飞过来,避也避不到,走也走不了,最後命运相同,倒卧地上浸於YeT中。最後一个身上有枪械的守卫从船上远望到情况,立刻拔出枪来,但船上还有十个工人,他们不顾一切冲向守卫,守卫开枪S中其中一人,其他人没有被吓到,一涌而上扑向守卫,枪还来不及开第二发,守卫已经被压在地上,有人先按着守卫握枪的手,不让枪开动,有人从後拚命勒紧守卫的劲,有人狠狠重击守卫的头,打至血流满脸,有人往守卫身上不同部位出拳,忘形地打,把积压多时的愤怒发泄。守卫无法郁动,完全被制服,工人们没有停止,清楚知道只有这次机会,只要一心软,便会失败,於是不停地继续打,狠狠地拚命地打,眼前的守卫不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C纵者的工具,要把它瓦解方可逃生。就这样守卫被活生生打Si。工人们看见守卫停止呼x1,有人大哭起来,有人仍然很愤怒,有人则冷静地坐着,然後大家望见中枪身亡的同胖,相对无语。中枪的工人是2191。
草地上两个浸在毒YeT中的守卫很快口吐白沫Si去。工人取了锁匙,逐一将脚上铁链解开,终於可以自由地站着走动。大家分工合作,一批人去到仓库点火,将整个仓库连同储存的YeT一并烧掉,另一批在船上放火,把船和余下的YeT烧毁,最後是在草丛放火,把整个荒岛全烧掉,然後他们一同跳进海里,游泳逃生,往更远的岛屿游去。荒岛上一遍火海,黑烟冒升,工人们游离荒岛,越游越远,随着天sE开始黑沉,步入h昏,他们的命运反而更见光明,自由在前面等待他们。
&神科病房走廊突然有守卫出现,这是很不正常的情况,因为守卫通常只送病人到一楼行政部,然後由护士负责运送病人到每个病科,况且守卫并没有押送病人,他们一行八人,还有守卫长也一起,像要处理很大的问题。2169102五年来未见过这场面,很清楚知道这次一定情况特别,於是站稳窗前,静观其变。4891於隔邻房间窗前偷偷外望,也看到一切,与2169102看法一样,预料有大事件发生。胡子中年男带同几个护士来到走廊,与守卫长商量,声音细小,没法听到他们说甚麽。守卫一直在旁等候指示。当他俩谈话完毕,守卫长向守卫吩咐,同样声音细小,听不到内容。然後守卫长和胡子中年男离开,守卫分成四组,两人一组,每组加入一个护士,三个人一组各走向2169102对面不同房间。房间里面到底发生甚麽事情?2169102和4891无法看到。
她站在宿舍窗前望着面饱厂空地冒起的黑烟,渐渐变成一支火柱,冲向天空,火柱足足有几层楼高,b宿舍的顶楼还要高,状甚吓人。火光照遍四野,原本已入黑的h昏在熊熊烈火中变成白画般光亮。
面饱烧了十多小时已经烧完,管工着他把仓库内的一桶桶提炼物拿出来焚烧,还要他先穿上防护装备才可接触胶桶。他听到後愕然,但只好照做。当他将第一桶提炼物推进火炉,其余两个工人点着火燃烧,即响起一声巨大如爆炸的声音,两人立即後退闪避,只见火柱瞬间飙升,往上空飞驰,两人完全不知怎样应对。他继续将一桶桶提炼物搬到空地,但猛烈火势下,两个工人根本无法将它们放进火炉中,管工也不知所措,胡子中年男同样呆了只瞪着火炉,众人在空地前望着烧得凶猛的火,听见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声陆续响起,开始感到火势失控。
宿舍内也听到巨响的爆炸声,工人慌乱起来,有人执拾行李,准备离开,但仍有人因不适躺在牀上无法郁动。她见到其他人撤离,也拿起背包,却不忍丢下躺在牀上的人,於是帮忙逐一扶起,一个一个的扶着他们走下楼梯去到宿舍外。滔天火柱和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发出警号,围绕面饱厂的四周变成灾区,所有居民急忙逃生,从楼房走到地面,看着火势迅速漫延,纷纷往岛的岸边逃生跑去。
两个工人没理会管工指示,看见火势失控,已先行逃走。胡子中年男着两个管工接替逃跑掉的工人将提炼物放进火炉,管工互望对方,知道这样只会送Si,拒绝执行指令,胡子中年男遂找正在搬运的他,要求他停下搬运,先将空地内一桶桶提炼物推进火炉内。他犹豫了片刻,最後接受任务。他把八桶提炼物放在大铁卡车上,对准前面火炉,用尽全身力气,将卡车高速推行,自己则跟着卡车的轮子转动速度向前奔走,当卡车与火炉约还有一米距离时,放开手让卡车按余速自行滑行进火炉内。当车头第一个胶桶接触到火,爆炸声随即响起,然後第二桶,第三桶,第四桶,连续的爆炸声疯狂地接力爆响,他被爆炸的烕力震荡至向後弹了十多米,躺卧地上晕倒,两个管工和胡子中年男因为站得较远,同时听到第一声爆炸已经往後奔跑,逃离面饱工厂,侥幸避过被爆炸所伤。面饱工厂内独剩他一人,昏迷地上,与火相隔只有十多米距离,跟Si神更只有咫尺之摇。火势扩散速度惊人,四分一个琉岛已在火海之中,码头成为琉岛人此刻唯一的逃生门,那里有多艘船只停泊可以运送岛上的人离开。
守卫把JiNg神科病人从病房中撤离,2169102和4891都已经离开病房。2169102经过四万多小时的囚禁终於见到天日,虽然外面已经黑漆一片,但那份从囚笼步出来的感觉还是特别兴奋。因为工人们把整个荒岛焚烧,又杀了三个守卫,再成功逃走,消息很快传遍,白发绅士害怕提炼物,种植场和医疗部的秘密被释破,唯有漏夜将所有人撤离,并决定把种植场烧毁,毁灭证据。船只已预备好,JiNg神科病人被送上船去,2169102和4891肩并肩被一同押上船。4891看见2169102脸上挂着微笑,不明所以,但守卫在旁,不敢发问。两人被押至甲板位於船头一个角落,并排坐下,双脚仍然锁上铁链。2169102轻松地坐下,闭起眼睛,脸上的微笑始终没消失,4891望着这个人,感到十分好奇,但到底他们会被送到那里去?这个当前更大的问题b任何事情重要,没有闲情想其他。
面饱工人各自四处逃生,没有人理会还未离开的人,危难当前,只顾自己生Si是人X,不会被责备,可她却在寻找一个人。站於宿舍出口半个小时,即使火势凶猛,仍不愿离开,她为的就是想看见他的出现,放下担忧,可惜一张张经过她面前的面孔都不是他。已经再没有工人从宿舍走出来,到底他在那里,为何还不出现?突然身後有一双手拉她,她很高兴地转头望去,原来只是“71”,对方见她儍了的样子呆站不动,而火已经烧得接近,於是拉她走。她起初不愿意,後来被“71”的说话打动:「你救过我,我不想看见你出事。」她俩手牵手,双双向着码头方向跑去。然而,她心里仍牵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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