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满娘发现,缺二爷不只在扬州城有家,只不过在扬州逗留的日子更久些罢了。他每次回扬州,都会先来她这儿找她。
他这次从上海回来,变得十分落魄。从来不抽烟的人,这次没拒绝她给点的那一根烟。她照例是要去拿那个供他使用的器具盒子,他摆了摆手说:“今天没带那么多银子。不玩那个了,就喝杯茶吧。”
他吃了没文化的亏,满清时太监中认字的也不少,缺二爷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只认得几个粗浅的字罢了,这次去上海是为了买军火,可惜字没认识几个,却被白纸黑字给绕了进去,赔了很多钱不说,还火并起来,死了几个人。
缺二爷这些年碰了很多壁,早年间跌得每一个跟头都让他懊恼不已,可如今他似乎习惯了,前朝幽微的光宛若风中之火,摇曳着微弱的火光,弱得几乎消散。
他迷茫了,若是大清朝真的没有了,那他又算什么呢?
可他对前朝的一腔赤诚,又换来了什么呢?
“满娘。”他头一次叫她的名儿。满娘回过头看他,发现他缓缓摘了帽子,把辫子解开,她以为他想让她帮忙修头,想去拿刀片,却见他摆了摆手,低声说:“帮我剪了吧。”
她站着没动,缺二爷又说了一遍:“剪了吧。”
“不后悔?”
“嗯。”
满娘拿着剪子,手法很利落,他的头发簇簇地往下掉,他觉得有水滴在头上,缺二爷甚至无声地勾起了嘴角:“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满娘嘴硬:“我没哭。”生生死死都见得多了,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哭。
大概是见不得忠于理想的人,被理想背叛吧。
缺二爷被满娘剃了个光头,戴着帽子也看不出来,他其实是很周正的人,剪了辫子之后颇有几分新派人士的清朗隽永。满娘盯着他左看右看,缺二爷有些不自然:“怎么?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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