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袭飘飘若仙的白衣,戴着帷帽从一辆青帷车上下来,步态轻盈地上了一条小小的渡船。

        等船夫将小船点出去,她取下帷帽坐在船头,一只鹭鸟从船侧飞过,她回头侧望,背影和那点侧影的轮廓像极了谢蕴。

        元翊约了人往西山狩猎,紧赶着要渡河。但他等在官渡口,而她走的却是相隔数十步的野渡。从前元翊自恃身份,从不走荒烟蔓草间被人踩出来的那条小路。

        不同于官渡的官船辉煌壮丽,野渡渔船自然破旧狭小,有时连船篷也没有,在元翊看来,那样的船比豆荚也大不了多少。载上三两个人,艄公就很吃力,若一个浪头打过来,说不得就翻了。

        可谢蕴坐在那船头,仿佛载沉载浮的洛水之神,看得元翊心中一窒。

        那一刹那,他顾不得周遭有许多人,只冲着那刚刚点出去的小舟喊了一声:“阿蕴!”

        可船上的人似乎恍若未闻。

        众目睽睽之下,一众鲜衣怒马的名将与洛都有名的后起之秀只眼睁睁看着汝南王突然纵马越过官渡口半人高的木栏,从水草蔓延的河滩上疾驰过去。沙场上征伐练就的一身马技令人惊艳。

        “谢蕴!”

        元翊冲至那野渡口,小舟已划出去十几丈远。船尾的艄公好似聋了一般,并未停下手中的桨。茫茫江流,横亘在几人之间。

        元翊气极,手中马鞭重重一抽,击在江面上,溅起浪花无数。可伊人终究远去,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是他太贱,贪恋那一点温柔,在她那样背叛他之后,仍舍不得一刀杀了她,留她在这个世上戳他的眼。曾经他有多满足欢喜,在确认韩敬手中的信正出自谢蕴的手笔时,就有多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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