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曹衡留下许多止血生肌、消肿化瘀的良药,这也是杨翁眼下所急需的。但条件所限,她眼下并不能很好地替他处理伤口,只能伏在地上,将药碗递了进去。
杨翁却只转头瞥了一眼那碗药,有气无力道:“北军中已有人认出我来。您不必再为我徒费功夫……”
两句话似已耗空他所有力气,他阖上血肉模糊的眼睑,没有精力再说什么,眼皮轻轻阖上。
杨翁从前也是南军中一条勇猛无匹的汉子,后来在战场上伤了腿,九死一生保住一条命,拿了微薄的抚恤金,回乡置了几亩良田。
但土里刨食,一年到头劳碌,却总是捉襟见肘。加之他不善农事,次年春种时,烤坏了待插的秧苗,耽误了农时。好容易磕磕绊绊等到要收成的时候,又连月阴雨,收下来的谷子又全都长了霉。
家里的妇人嫌弃他是个瘸子,年纪又大,性子又沉闷,在乡中窝着,手里总抠不出几个钱来,便打发他往京都做些短工,维持家计。
但他别无所长,京都又哪是那么容易呆的地方,挣到的钱不过勉强混个温饱,很是过了一段潦倒艰辛的日子。直到有一日帮人砍树,不慎从树上摔下,又被树干压断了两条肋骨。
当时他痛得惨叫连连,被人送到医馆,却因无钱救治,又被赶了出来,遇上了谢藩。
“人这一生哪,谁知要过多少坎。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要说那些丧气的话出来。”谢蕴用汤匙搅了搅还烫着的药碗,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翠姑还等着您,我往后也得仰仗着您。”
杨翁先怕拖累她,早有自决以酬谢谢藩当年旧恩的念头,听得谢蕴说往后还需仰仗他,想这一副残躯,若就这般死去,心中果然也放不下孙女和她,强撑着侧过身来,几口将还滚烫的汤药喝尽。
“元翊平日公务繁忙,想必逗留在此的时间并不多。你暂且忍耐几日,一切待伤势好转再筹谋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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