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想象挚友那张风轻云淡的面孔下究竟隐藏着什么。她跪伏在那儿不知道已经多久。女人这时候显得渺小极了,不是英雄,不是艾欧泽亚的救星,不是福尔唐家的骑士,什么也不是。她静静地伏在那儿,没有声息。
可她终于还是看到他了,看见了他的面孔,看见他银蓝色的头发,海水一样的眼睛。在这个比月亮背面更深的夜晚,她又一次将布鲁姆认错了。
那女人将他紧紧抱住,她的面颊埋进他的肩膀里,深深地嗅着他身上雪松的气息。那拥抱是如此绝望,好像洪水已经淹没了这个女人的头顶。他张开双臂环住了他的挚友,他那高大又俊美、骄傲又顽强的挚友,寒冷得像大审门上凿下来的一块冰。她在他的怀抱里轻轻地打了一个寒颤,好像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温暖她的东西。
他听见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我的灵魂已经活腻了,可我又害怕死亡……就像是潮水的玩具、将要葬身大海的小船,扬帆出海,去迎接可怕的海难……活着究竟是不是真的更好呢?死会比现在更痛苦吗……?”
“我好累啊,奥尔什方。活着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啊……”
奥尔什方意识到自己完全错了。
她根本没有走出来。她从未走出来过。布鲁姆的担忧是对的,她只是看起来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她的时间暂停了,永远停在了他死的那一刻。她身上无时无刻不沾满他的血,那些战女神之枪把他穿透后流下的血。她早就已经死了,剩下来的是一具因为愿望和恳求活下来的、会微笑的躯壳。
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哭。
最后她说,不,不可以。我还不能死去,至少不能这样死去。
她将他松开,又是温和而有礼的道歉。她说,对不起,布鲁姆,我又认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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