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怨你阿娘吗?”容千仞看了一会盈袖,问道。
这个世道对妾室和庶出极其不友好,更有子凭母贵,盈袖母亲作为舞姬肯定令她受了耻笑,一直以来的被疏忽冷待也是因为她的出身。容千仞见过的庶子中也有一些跟着嫡出混得不错的,但都耻于提及自己的生身母亲。
“你亲生阿娘身份低,在韩家时候连累你受苦受难,你……怨过她吗?”容千仞目光悠远,好似穿透了层层时光,看到了另一副景象。
盈袖一时间回答不上来。怨吗?或许曾经是有的。她隐约记得很小时候也羡慕她的嫡姊,那是韩家耀眼的明珠,众星捧月,千娇百宠,府中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她,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还能学琴棋书画。而她,则和她的母亲只能卑躬屈膝,忍辱求存。
她父亲还在时,虽然她的母亲还算受宠,但她也是受人白眼,她父亲走后,那就是受尽冷落无视,曾经亲近的婢女仆从被卖了,她们母女被赶去了荒无人烟的角落自生自灭,时间一长,她母亲死了都是她来收殓下葬。
在答应殿下那时,她就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再也不要回到韩家,她与他们无关,她从没在他们那里受到什么恩惠,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给他们家增添助力?他们凭什么?就因为她是韩家庶女,就应该听他们的?!
至于怨不怨那个印象中枯瘦而又满是风霜的女人……盈袖在她父亲去世时年纪还小,她记不起来了,但周围的人对她的轻视却深深印在了她脑海中。而她的记忆深处,还有个模糊的、朦胧却美丽的女子影子,而不是她记事之后那个枯瘦虚弱、面容苍老的阿娘。
她阿娘真的是对她很好的。她们的院子破落,没有仆从,也没有什么钱,自她记事起,她阿娘每日就是绣东西写东西卖出去,然后念念叨叨地教她弹一弹一架许久未修琴弦崩裂了好几根的木琴,或是教她认些字。
家里东西不够吃,她阿娘总是把大部分的吃食给她;她生病了,是她阿娘带她出去郎中那一个个磕头哀求,数不清被赶或是被谩骂了多少次;冬天的水冰凉,她喝不了,也是她阿娘揣进怀里捂暖些才给她喝……后来,她阿娘病倒了,郎中说这个病好不了了。为了给她留下点银钱,她阿娘没去找郎中要点药,春日的一个傍晚,撒手人寰。
她阿娘要走前,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些话,她记得听得最清楚的那句——愿来生她不再是个女子。
那年她虽然才七八岁,但这些事情已经能记得甚至记得很清楚,曾经她们相依为命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历经了时光的冲刷,越发清晰。她自己出门去谋生后,才慢慢懂得了她阿娘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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