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惊得凝固在沙发里,直到大姐转身走开,她才站起来,追在大姐后面尖声叫喊:“你跟谁说话呢?你什么意思?我在我家种菜,你管得着吗?”
大姐突然回头。
李兆赫听见楼下的巨响,第一时间赶下来,他站在楼梯上,看到了大姐的眼神。
灯光下,她的眼神如箭矢般锐利,一向温柔可爱的大姐仿佛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外星人。
他惊得说不出话。大姐对他下楼制造的声音视若无睹,看都没看他一眼,回过头,把公文包放在餐椅上,去了厨房。磨咖啡豆的声音电锯般刺耳,妈妈全身一抖,回过神,看见李兆赫,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跑到儿子面前,一叠连声地说:“你看见了吧,这丫头怎么跟我说话呢?什么态度啊她?你看看她,对我一点都不尊重,年纪轻轻的,我是她妈妈啊,我是她长辈。她怎么也要叫我一声姐姐吧?你看看啊?像什么样子,家教呢?这个孩子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磨咖啡豆的声音和妈妈尖锐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血气直冲额头,然而和妈妈吵架的是大姐,是两个女人的战争。李兆赫犹豫片刻,还是下了楼梯,到厨房去和姐姐理论。大姐仿佛早有预感,在他冲进来的同时回身,背靠着料理台。
“为什么要妈妈吵架?”李兆赫问,“她只是在草坪种菜而已。”
大姐看着他。
他的身高很久以前就超过了大姐,然而记忆中的大姐随着谈话不断变高。李兆赫冲进厨房的时候,她瘦瘦小小,一身深色商务服装,料理台上的咖啡机到她肩膀;而他垂头丧气离开厨房时,大姐仿佛有抽油烟机那么高。
“你知道我在草坪上花了多少心思?像这样的草坪,方方正正,没有蚊子,没有枯萎的草,要做什么才能保持它的整洁和清新?冬天草坪枯萎,要怎么烧掉干枯的草追肥?春天了,要怎么除掉杂草,在什么高度上修剪草坪?你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在别人精心侍弄的草坪上挖沟种菜,你有没有义务告诉侍弄草坪的人一声?”
李兆赫无言以对,咖啡机发出做好咖啡的滴滴声。大姐去冰箱里拿出牛奶,倒入奶缸,将奶缸凑到蒸汽口打奶泡。李兆赫又说:“那你也不能砸东西啊。”
蒸汽的声音停止了。大姐将奶泡注入咖啡,平静地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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