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过于安静,盛凯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大姐一边听盛凯说话,一边对天花板翻着白眼,等李兆赫汗流浃背地打完电话,她接过手机,指挥司机收拾李兆赫的东西。上来的司机很陌生,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李兆赫本想问她为什么换司机,但是司机和大姐的态度都让他问不出这个问题。

        幸而李兆赫没什么东西好收,他和大哥道别,坐进车里,才知道大姐不准备回家,而是直接去公司。他坐在后排,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里看着大姐打电话的侧脸,原来运营一个公司这么累,他从来没发现过大姐居然这么忙。

        车子缓缓停下。李兆赫从车窗里望着李家主宅。只是三天没回家,这房子看起来非常陌生,仿佛上次在这里住是三年前的事。他笨拙地下车,司机帮他推开大门,李先生和妈妈上来迎接。

        李兆赫来回看着父母,两人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岁。李先生还能控制情绪,妈妈一见他就放声痛哭,冲上来抱着他,又摸他的脸,又摸他的肩膀,好像稍一松手,他就会化作一个幻影。李兆赫任由妈妈确认他的存在,陌生的香水味充满他的鼻腔。

        面对两人的盘问,李兆赫缄口不言。他实在说了太多次受伤的过程,此刻他不想再说。更何况,越是回忆,他越觉得其中有些蹊跷。这事情本不该是这样。发生的每个环节都很牵强。背后一定有他不了解的事,只有将那些事补上,整件事才能顺理成章。

        李先生盯着他,那是一个中老年人经历了半辈子摸爬滚打的目光,李兆赫完全没法招架,于是他将头扭向一旁。

        他忽然开始明白大哥,关于他什么不愿意在家里,为什么不愿意对他说真心话。迟到的理解像是在漆黑地下室亮起的小灯泡。照亮了一些影影绰绰、早已存在的事实。

        工作室全体员工的造访为他家短暂增添了一些热闹的气息。李兆赫带他们参观了客厅、游戏室和玻璃花房。每个人都大为惊叹,再看李兆赫的眼神,宛然是欣赏漫画中的男主角,并在盛凯的带领下,为缠着绷带的李兆赫拍了一亿张照片。

        既然李兆赫不愿意说自己是怎么战损的,他的受伤原因便从情杀到异世界穿越,有了无数可能。

        李先生和妈妈看着一群年轻人胡闹,谁都没有说话,有家长在,工作室的员工不敢放肆,说了一些“早日恢复”之类的客套话,如一片乌云般到来,又如一片蜜蜂离去。李兆赫站在忽然热闹又忽然寂静的客厅里,朝爸妈尴尬地笑着。他本想为这群人的打扰而道歉,但李先生却不像是责备的样子。

        “等你们都好了,给你们举办一个聚会吧。”李先生忽然说,“就像刚才似的,把你的小朋友都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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