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赫去医院换药那天,也是大哥出院的日子。他就顺手把两件事都办了。大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状似健康快乐,没事儿人一样拎着行李走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擦肩而过的病人,似乎首次发现自己身在医院里。

        依旧是那个行李箱,依旧是一身黑衣服,恍惚间,李兆赫仿佛回到了机场,带着久别重逢的大哥回家。

        如果时间真能回到那天就好了。然而那天和今天仿佛隔着一个平行宇宙。李兆赫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时间流逝,故人改变,像是漫长的冬雨终于结束,一觉醒来,天地宽广。他知道自己和以前不同,或许和他受伤有关,或许和他坚持去见黄义铖有关。

        在他回家之前,大姐已经从监察那里收到消息。当他从工作室精疲力竭地回来,一开门,见到的是严阵以待的家人。

        大姐率先发难,问他为什么非要惹火上身,用词之激烈,完全超过了李兆赫对她的认识。李兆赫试图和她解释,她根本不听。李先生在一边压阵,偶尔说出的话,比大姐用词还要犀利。说了一会儿,李兆赫也动了真火。监察不过是打电话核实他的身份,又不是通知他要去枪毙,躲开黄义铖有什么用,难道做过的事情,会因为躲开这个人而消失?

        “你少在这里振振有词!”最振振有词的人尖声说,“你等两天,等他们尘埃落定,然后再去。不行,是吗?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去,生怕他们不知道咱们家和他有关系。这两天不去,你就能死,是吗?”

        “你少诅咒我儿子。”

        是妈妈。她的声音如此凄厉,大姐都吓得片刻愕然。妈妈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浑身发抖,抬起手指着大姐,手抖得像是在空中写盲文。

        “我儿子想干什么,他就可以干什么。用你管吗?你算老几?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要开染坊了?”

        大姐斜睨着她,如猫斜睨着老鼠。妈妈突然挥手朝她脸上打去。大姐一侧头,妈妈的手从她鼻尖前扇过,只带动了她的一缕头发。然而这一巴掌像巴拿马运河的蝴蝶扇动翅膀。就连李兆赫都被空气中突然增大的压力吓得呆了。

        大姐转过脸,眼睛宛如深夜的电光。她反手抓住妈妈的头发,将她拉得向后翻倒,另一手朝妈妈脸上狠狠锤过去。

        尽管她已多年没有练习网球,当年练出来的手臂依然坚硬。客厅瞬间变成凶案现场,李兆赫这才如梦方醒,冲上去拦腰抱住大姐,硬是把她从妈妈身上拉下。妈妈头发散乱地坐在地上哭。李先生烦得用力揉脸,看着女儿,又看着妻子,一时间不知道从谁开始骂。李兆赫用尽全力压制着疯狂挣扎的大姐,后背痛得要命,脸上又挨了几下王八拳,心里忽然清明无比,像是灵魂出窍,从高处俯瞰着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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