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月末,开春时节,徐颂宁睡得沉沉,不知不觉陷入梦里去。

        那似乎是她六岁的时候。

        母亲去世后,她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浑浑噩噩了一旬光景,最后鬼门关外捞回一条命来,却把六岁前的事情忘了个零碎,想起母亲来也只剩下个温柔的侧脸。

        外祖曾说这是好事儿,不记得母亲,也就不会想她了,也便没有痛苦了。

        那时候他这样说着,眼泪却结结实实砸在徐颂宁手背上。

        徐颂宁一贯崇敬外祖,然而后来却想,这话实实在在是错的。

        她只记得母亲一个温柔的侧脸,却更加怀想母亲,想知道她是什么样子,曾是什么样子的人,做了什么事,有过什么际遇。

        她好想念好想念她的阿娘。

        此刻在梦里,她终于看清那张温柔的脸。

        四野寂寂,才六岁的她被母亲抱在怀里,沈知蕴的手冰凉,脸色也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偶尔偏过头,屈指抵在唇边,断断续续咳上三两声。

        她仰着头看天边星子,听母亲静静吩咐:“为他们立个碑,来年,也晓得去哪里拜祭,不至于无处寻觅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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