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幽幽的尺八声传来,苍凉萧索。

        谢蕴坐在藤萝花架下,托着腮细听着,想起幼年学琴时曾吃过的苦头。那时母亲总嫌她有几分驽钝,并不似兄长那般天资过人;而父亲总笑着将她揽在怀里,朗声笑言:我谢藩的女儿,纵是不学这些雕虫小技,旁人也不敢小觑。

        那时父母对兄长寄予厚望,要求自然严苛,待她其实却松懈许多。左右她并不负着振兴门楣,传承家业的厚望。而女儿家出了门子,相夫教子,并不似闺中轻闲惬意。

        且嫁给彭城王那样野心勃勃的男人,家中将来后宅里必然清净不得。她母亲实则并不满这桩婚事,但事情到那时,已然开始脱离了她父亲的掌控,变得身不由己起来。

        人心每每因欲壑难填,而变得跌宕坎坷。谢蕴心中明白,但她从前的荣宠是因着父亲的贞干有为,而今日的幽居一室,也是因着她自以为清静无为的自我放逐。

        但这样的日子,她却觉得有些倦怠了。

        不问世事的与世无争?谢蕴脸上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而龟缩在这见不得人的小院中所找的借口罢了。

        事实上,因着元翊带给她的耻辱,她始终不敢走出那扇门,去忍受世人讥诮的眼光。她只是个躲在旁人荫庇之下,只知玩风弄月而百无一用的人。离了谢藩的光环,她什么也不是。

        先祖筚路蓝缕的坚韧,谈笑间江山变色的运筹帷幄,她半点也没学得。从前,她一直以为算计人心是肮脏而血腥的,自来也抗拒着去接触那样的事。

        可今日她想出门,却被呼延燕驳回了。虽然他后头又旋即改了口,却应承得不甘不愿。这令她心中蘧然察觉,自己从前错得有多离谱。

        一个侍婢撑着青竹纸伞慢慢寻过来,见谢蕴独自坐在花架下,雨珠从花叶上滚落,溅湿了她的肩膀和头发。

        “娘子怎这样不顾惜身体?”她一面埋怨着,一面提着裙子,从积了水的花圃中穿过,“若您因淋雨有个伤风寒热,呼延将军又要训斥婢子们伺候得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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