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严风忽然叩响了门,“张翰林想见您。”
严世蕃的目光像只翩然而起的蝶:“张太岳来了?”他解开腿上的绦带,扯过来一件新外袍换上,“让他在花厅等我。”
张居正在文渊阁中甫见了胡宗宪的墨渖就上请启程,由头是协严世蕃体察浙江民情。一件事,一半归严党、一半归清流,这是嘉靖最愿意看到的场面。但当然,茶馆中的张才子与严千金故事不曾传入九重宫阙,嘉靖从没想过严世蕃能看上这个年纪轻轻就总是绷着个脸的清流。
此位清流人物正站在花厅檐下,笑眯眯地望着正房的方向,隔着十二圃茜草、九棵海棠西府树,风阴摇曳,暾如悬灯。
幸好海棠茜草无味,严世蕃擦身的古剌水近似蔷薇的香飘进张居正胸中,他仍在檐下站着,严世蕃也不紧不慢地闲步般,踏着那双高丽靴停在海棠树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绛色的外纱透露出腰身的曲线,恐怕满朝官吏也只有小严侍郎一个,会穿这样儇佻风流的衣式。
张居正与他遥峙片刻,终于快步向他走。严世蕃初时没动,后却含着笑踏着满地落花后退,掌中的铁骨金丝扇遮在胸前散漫地摇,头也轻轻地摇。
这种面对面的追逐让张居正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是在跳舞,一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舞;又好像在兵戈相见,张居正想,输赢一定不在于这一时,但这一时他已经输了。
“你还没说,你来做什么。”严世蕃歪了歪头,轻巧地躲回正房阶上的廊下,翘起腿用靴尖抵住张居正的胸口,坏心思地踢踢碾碾。
张居正也不急着上阶,就站在廊台下望着他,作态拖着声音幽怨道:“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严世蕃粲然一笑,将折扇慢慢关合,撂在了凳上。他纡尊降贵地向张居正伸出手,后者从善如流地握住他指尖用力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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